生活就是美

我咋的也要陪你到六十岁呀

昨晚做了个梦，早晨哭醒，醒来依然止不住眼泪，记述如下——

    我得了病，好像是大病，也可能是肾病，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自己的下半身在慢慢失去功能，无法走路，只能柱双拐。需要说明的是，即便一定是肾病，也应该和男人的功能无关，因为整个梦中都没有出现涉及这部分的内容。

    一天后，也许是几天后，我的病情加重。我记得自己的双腿一直到脚趾尖全部都发黑了，不是透着黑色，而是乌黑。

    在医院的病床上，好像有两到三个人陪着我，她们不是我的朋友，我也从来不认识她们，应该是医生和护士吧。那个医院很小，病床也很狭窄，医生和护士之所以一直陪着我，好像是她们觉得有些歉疚吧——对我的病，她们束手无策。

    也许我只能坐以待毙了，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延长我的生命，我不知道，重要的是我并不关心这一点。

    我的朋友们，还有同事，有几个熟悉的面孔跃入我的眼帘。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们坐在病房外面，相互之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着玩笑，大家都一言不发。

    看上去他们好像没有走进来看望我的意思，就那样坐着……

    如果我和他们换个位置，也许我也会和他们一样吧。我不愿意在一个即将面对死亡的朋友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我认为那样毫无意义，曾经有过的美好年华我们曾经一同渡过，到了最后的一刻，还是不说什么的好。有你们陪着，我很庆幸，也很骄傲，虽然此时此刻我们被一道玻璃分割，虽然此时此刻我听不到你们和我告别的声音……

    但实际上，我在这个时候还是有些虚弱，虚弱的需要一句安慰，哪怕是一个和我的生命从来无关的人的安慰，比如说坐在我旁边的医生和护士们。遗憾的是，所有的人都不说话，空气中安详的味道里，弥漫着一点点焦躁。

    终于，我的女朋友出现了。

    事实上，我的女朋友应该是从我生病以来一直在陪着我，但之前的事情我有点记不清楚了，就好像她是突然之间出现了，站在我的床边。

    我看着她，她很美，那是一种非常圣洁的美，也许我从来就没有发现过，也许是当生命到了最后一刻的时候，有些感觉才会很清晰地浮现在你面前。

    我拉着她的手，我说媳妇儿你今年多大了？

    媳妇儿说我二十一了。

    我说你才二十一啊，那我也才二十七啊。

    媳妇儿说是啊。

    我又说我们原来还都这么年轻啊，那我怎么就要死了呢？我咋的也要陪你到六十岁呀……

    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我的眼泪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我好像是从梦中醒了，因为我看到天亮了，在我的窗户里，我能看到大半个罗湖，还有那座高高的地王大厦，还有香港的山。

    我好像还在梦里，因为眼泪依然止不住，睁开的双眼跳跃的全是梦中的场景，依稀就是真实的生活。

    正在洗手间刷牙的媳妇儿听到了我的哭声，跑着进来，趴在我旁边问我怎么了。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叫她媳妇儿，很多东北人都这样。我们相差六岁，我三十多了，她还没到三十，不知道为什么在梦中我们的年龄缩小了。

    我告诉她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她，我说我快要死了，我说我怎么就要死了呢？我咋的也要陪你到六十岁呀……我边哭边说，她边听边哭。

    现在，我在办公室，同事们走来走去地忙碌，我忍着眼泪在打字。